五年级的教室，总是喧闹的。这喧闹不是市井的吆喝，而是生命初绽时的噼啪作响，如春笋破土，如雏鸟试飞。我立于讲台已有数年，每日看着这些十一二岁的孩子，仿佛看见一园子的花，各色各样，开得正盛。
   今晨踏入教室，便见小王与小李又为了一块橡皮争执不下。小王说小李偷拿了他的橡皮，小李则坚称那是自己的。两人面红耳赤，几乎要扭打起来。这类琐事，日复一日，几乎成了五年级教室的背景音。我上前调解，心下却不免思忖：这些孩子，何时才能学会自处与相处？
   课后，我独坐办公室，窗外梧桐叶正茂。想起昨日读卢梭的《爱弥儿》，中有言：“最好的教育不是约束，而是引导。”心下忽有所悟。这些孩子正处于规则意识形成的关键时期，强加的纪律如同绳索，捆得住人，捆不住心。
   次日班会，我不再宣读校规班纪，而是发问：“若这教室是一艘船，我们将远航，需要订立哪些契约才能不沉没？”孩子们的眼睛亮了，七嘴八舌地说起来。
   “不能随意拿别人的东西！”小王抢先道，眼睛瞟向小李。
   “有问题要说出来，不能打架。”小李回应。
   “要互相帮助。”
   “保持整洁。”
   “学习时要安静。”
   一条条“契约”从他们口中涌出，比我平日的训诫要全面得多。我将这些写在黑板上，阳光透过窗格，将字迹照得发亮。最后我们共同选出十条，命名为“我们的航海契约”，每个孩子都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   奇妙的是，自那日后，教室里的气氛悄然变化。仍有争执，但会有孩子指着墙上的契约说：“我们答应过要不打架，有问题好好说。”值日生忘记擦黑板，马上有人提醒：“我们的契约第三条……”规则不再是外来的束缚，而是他们自己立下的誓言。
   教育这事，原不是雕刻，而是播种。你不能强行将孩子刻成你想要的模样，只能在心田里撒下种子，以耐心浇灌，待其自然生长。那些自以为是的严厉管束，不过是在白墙上涂漆，日久必褪；而由内而生的规则意识，则如树木年轮，一圈圈自内向外生长，终成参天之材。
   放学时分，夕阳斜照入室，见几个孩子自觉整理图书角，背影拖得老长。我忽然明白，教育者的幸福，不在于立刻见到成效，而于某日不经意间，看见自己播下的种子已然发芽。
   成长这事，急不得的，就像春风化雨，总是悄然而至。